信用利差反映了投资者对信用产品的违约风险和流动性风险的补偿要求。当金融市场风险提高时，这一补偿要求自然也会提高，故信用利差是反映金融危机的一个天然指标。

　　外部融资溢价（the external finance premium）是金融加速器理论的核心概念。Bernanke and Gertler（1989）在导言部分已提出这一概念，只是尚没有使用这一词。他们认为，当借款者和贷款者存在信息不对称时，就存在外部融资成本会高于内部融资成本的问题，即外部融资需付出超额费用。这个超额费用是代理成本的一个组成部分。Bernanke and Gertler （1995）对这一概念做了进一步界定，他们认为，在一个无摩擦的世界，一个企业或企业家能够从外部资源中获得资金，作为交换，他们让出未来利润流的一部分给投资者。然而，在现实世界中，代理人在寻找外部资本来源时有一定的限制。这些限制由有限的信贷（信贷配给）供应或苛刻的贷款条件产生。而信贷限制和苛刻的贷款条件又由借款人和贷款人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产生。因此，外部金融资源的成本存在溢价（外部融资溢价），债务人必须支付给债权人超额的融资费用，如债权人可以通过提高利率的方式获得这一超额的融资费用。外部融资费用可以有很大的差异，这取决于许多特性，如公司的风险，资产净值或拟投资项目的回报率等。

　　显然，信用利差是外部融资溢价的一个组成部分。

　　2013年，Gertler在接受采访时自述了他和Bernanke研究金融加速器的原始动机及其基本思想。Bernanke 和Gertler研究金融加速器的原始动机，来自于他们试图了解1929年大危机为什么会导致那么大的经济收缩，并且会持续那么长的时间。他们注意到了Fisher 1933年研究1929年大危机时提出的“债务-通货紧缩”理论。他们关于金融加速器的灵感来自费雪的这一理论。Fisher认为通货紧缩增加借款人的实际债务负担，这导致借款人减少支出，从而导致经济下行压力增加，最终加剧通货紧缩，如此反复循环。实际经济部门和金融部门的资产负债表之间存在的这种互相反馈关系放大了经济周期。Bernanke和Gertler把这种放大了经济周期的互相反馈关系称之为金融加速器。Gertler认为他们在研究金融加速器理论时，获得了一些重要思想。除了认识到这种放大了经济周期的互相反馈关系之外，Gertler认为他们获得的重要思想之二是，当资产负债表变得脆弱时，银行会紧缩信贷，这会导致实体经济下行压力增大，这又会导致银行资产负债表变得更为脆弱。Gertler认为他们还获得了一些其它重要思想，如当资产负债表变得脆弱时，信用利差（credit spreads）会增加。在美国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我们确实看到了这种情况，当金融机构和居民的资产负债表变弱时，信用利差走高了，而实体经济走低了。

　　现在，大家通常认为Bernanke，Gertler 和Gilchrist（1996）正式提出了“金融加速器”理论。其实，依据Gertler于2013年接受采访时的论述，Bernanke 和Gertler（1989）的文章已经提出了金融加速器的实质思想。故笔者认为，尽管Bernanke 和Gertler（1989）尚没有使用金融加速器这个词，只是用加速器这个词，但这篇文章应该代表金融加速器理论正式问世。Bernanke 和Gertler（1989）文章问世后，金融加速器理论继续在发展。如Gertler和Gilchrist（1991）认为金融加速器对大企业的作用和对小企业的作用是不对称的，对小企业的作用强些，对大企业的作用弱些。又如Gertler，Gilchrist和Natalucci（2001）将金融加速器机制引入到小国开放经济中，突破了原来对金融加速器理论研究局限在封闭经济内的理论框架。

　　特别是，在金融周期理论、DSGE模型和宏观审慎管理理论中，我们都可以看到金融加速器理论的重要作用。金融加速器理论是现在时兴的金融周期理论的核心内容，是新凯恩斯经济理论的周期理论的代表作。在动态一般均衡模型（DSGE）中加上金融加速器可以解释经济系统和金融系统的互相依存互相反馈的复杂关系，并且可以量化分析这种关系。现在研究宏观审慎管理的一些模型中，很多是以带有金融加速器的动态一般均衡模型为基础。■

　　作者为华侨大学经济发展与改革研究院教授，本文为其《中国新宏观调控的理论解释和理论探讨》系列文章之四十六。